人民日报海外版记者 杨迅
流量来了，怎么接住？客流稳了，如何维持？如何将短暂“出圈”的爆发力，转化为可持续的“长红”生命力？湖南怀化，这座曾因发型师晓华意外走红的湘西小城，正试图给出自己的答案。近期，记者深入怀化城区与乡村，记录这里以文旅为契机，促进城市更新、业态上新的故事。
老底蕴与新业态
以流量催化城市更新
“听得懂话的‘Tony老师’（网络用语，指发型师）出现了！”2024年深秋，怀化市鹤城区一家普通理发店的发型师晓华在短视频平台爆红，十余天涨粉数百万，被网友称为“让你笑着走出理发店的理发师”。
坚持“完全按顾客想法剪发”，让晓华的理发店一度宾客盈门，甚至还有不少人从省外和国外专程前来，等待剪发的人络绎不绝。晓华的社交媒体账号，关注人数如今已突破490万。
突如其来的流量，让怀化第一次以如此具象的方式进入全国视野。潮水般涌来的游客与自媒体人，希望更多了解怀化的风土人情，这也让怀化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：小城底蕴能否支撑起流量光环？如何避免文旅热度“昙花一现”？
时隔一年多，记者来到晓华的理发店进行探访。这家店位于怀化市鹤城区长泥坡新村，社区的门头上有一句赫然醒目的标语：剪美美的头发，品美美的怀化。理发店门口没有想象中的长队，理发师由最初的2人扩展至8人，店内接待顾客井然有序。
流量的迅速到来，曾让晓华感到“幸福的烦恼”：因为排队的人太多，晓华一度无法为老顾客服务。流量过后，一些老顾客的回归让晓华感到欣慰。小店没有涨价，晓华对于流量的变化也看得淡然：“初心就是做好理发店，我更注重服务质量。细水长流比短期爆火更可持续。”
“现在每天接待的顾客趋于稳定，整体营业额高于走红前的水平。”晓华带记者参观理发店，语气平静，“火了之后，政府帮我们疏通了周边交通，还改造了排水系统，门店周边环境比以前好了不少。”
晓华所说的“改造”，是怀化市在流量骤增后的迅速反应。理发店门前狭窄的小巷，一度因游客激增而拥挤不堪，鹤城区及时将周边道路纳入应急改造，将水泥路整修为柏油路，拓宽人行道，并增设临时停车场。
怀化市文旅部门意识到，要想从“网红”变“长红”，必须让流量成为城市更新的“催化剂”。晓华理发店所在街道被扩建为网红集市，特色商家纷纷入驻，设置特色美食、农特产品、非遗、中医等展位90余个，同时保留社区老菜场，修补原有城墙，让游客“看得见烟火，留得住乡愁”。
今年，怀化以举办湖南旅发大会为契机，将“民生需求”与“城市升级”深度绑定，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民生答卷：主城区计划投资1.86亿元，对33个老旧小区进行主体改造，同步完成56个老旧小区配套设施升级，惠及8495户、约3万居民，让老城区焕发新活力。
去咖啡文旅小镇的“村咖”度过休闲时光；在青葱的中坡山深呼吸，吃一顿药膳养生大餐；在老街巷里来一场Citywalk，探寻人间烟火……如今，怀化市鹤城区以“老底蕴+新业态”的方式，让这片因铁路而兴的老城区成为市民游客争相打卡的文旅新地标。
怀化市文化旅游广电体育局局长金建平介绍，当人潮涌入，怀化顺势而上、火速接招，通过“快速响应+精准服务+长效引流”的组合拳，实现了游客满意度与消费转化率的双提升。
古村落与新体验
靠口碑吸引更多游客
距怀化市区15公里的中方县荆坪古村，曾是古驿道的重要节点，至今存有历史悠久的宗祠和古戏台。去年晓华理发店爆红时，村里也涌入一批路过的游客，“游客来了只是转一圈就走了，还有人说古村都差不多，青石板、老院子，拍拍照就没了。”中方县全域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景区运营主管刘菁当时就想，得想办法破解古村留不住游客的困境。
为了增强古村对年轻游客的吸引力，刘菁和同事利用荆坪古村的地理特点，开发出沉浸式实景夜游等旅游项目，将历史文化和年轻人的兴趣爱好结合起来。此外，在引导古村原有农家乐、非遗工坊等业态升级的基础上，精品民宿、特色餐饮、酒吧茶舍等业态也被引入古村，带动500多名村民在家门口就业创业。
夜幕降临，荆坪古村的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刘菁站在古驿道遗址旁，看着一群刚结束剧本杀的年轻人意犹未尽地讨论剧情，不禁感叹道：“流量可能会走，但良好的游玩体验会留下口碑，吸引新的客流。”
荆坪古村管理处主任米华介绍，为了吸引更多游客，古村从历史传统中挖掘亮点，打造了国乐文化体验馆、驿道文化体验馆、中方驿、荆坪村迹、荆坪埠5个文化场馆，运用数字科技和实物装置，打造丰富的沉浸式、互动式文旅体验项目，让古村的历史场景与传统文化“活”起来、“潮”起来。
在驿道文化体验馆内，游客可借助AR技术“穿越”回古代驿站，体验文书传递、驿卒值守；在国乐文化体验馆的镜面空间中，游客可通过互动屏幕学习古乐知识、零基础体验虚拟演奏，沉浸式感受荆坪古村文化。
新场景新业态让游客慢下脚步，细细感受古村之美。村里一家民宿的主理人说：“现在每周末的房间，都要提前一周预订。”来自安徽的游客陈小双在古村小巷里流连忘返，“这里的建筑都很有特色，转过一处街角，走进不同的文化场馆，能解锁不同的体验”。
老码头与烟火气
创建主客共享新空间
初冬的夜晚，在榆树湾青春广场，全场景沉浸式演出引人入胜。水上，霓裳仙子乘兰舟游河；岸上，傩面舞与侗族竹竿舞轮番上演。广场的侗族鼓楼前，游客兴致盎然地享受夜游时光。
很难想象，半年多以前，这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废旧厂区。今年初，怀化市与湖南电广传媒以“城市记忆、码头文化、民族文化”为设计理念，将老厂区升级改造为榆树湾青春广场这一新地标。
“城市造景，支撑不了多久”“打造这样的文旅商综合体，是否经过市场论证”……榆树湾青春广场项目运营筹备组负责人黄杰坦言，项目建立之初，曾有不少怀疑的声音，团队最初对“人造景观”能否吸引游客也犯过嘀咕。
经过反复调研，黄杰他们挖掘出一个“古地名”——榆树湾。这个曾因榆树成荫、商贾云集而得名的水陆码头，曾是湘黔古道上的繁华重镇。“我们要做的不是凭空造景，而是深入挖掘历史文化资源，让古老的城市记忆变得可触摸、可体验。”黄杰说。
于是，设计团队将怀化13个县市区的特色好物、非遗技艺引入街区。榆树湾还将民族文化元素有机融合，游客漫步于此，可以观赏到侗族鼓楼的飞檐翘角，体验苗族银饰的手工制作，品尝土家族的特色美食，感受怀化的民族风情。
“天天有演出，周周有活动，月月有主题。”黄杰介绍，榆树湾根据节庆、时令等，推出沉浸式互动演出，通过主题乐园和商业街的结合，承接张家界等知名景点外溢的客流，帮助怀化从旅游“过路地”向“目的地”转型，既让城市充满烟火气与吸引力，也为本地居民提供了休闲好去处。
今年9月投入运营后的首个周末，涌入榆树湾的游客就突破9万人次。除了省内客源，还有很多省外游客慕名而来。
“我们不希望这里热闹一阵就凉了。”黄杰介绍，为了持续优化旅游服务品质，榆树湾为商户设置了3年培育期，通过数据分析游客动线，动态调整业态布局，及时根据社交媒体上的游客意见，优化灯光秀时段。
为带动本地特色餐饮、文创产业发展，榆树湾优先采购本土食材与非遗产品，为附近居民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，形成“景区兴、产业旺”的良性循环。黄杰介绍，下一步将搭建线上直播带货平台，依托榆树湾的人气，推动怀化农特产品走向全国，让当地居民从文旅发展中受益。
（张卓对本文亦有贡献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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